第7章 躲过一劫

许赫年的手指刚触到书房门把手，腕间的旧帆布袖口还沾着一点鱼鳔胶的余黏。

屋外远远传来汽车刹车的尖锐声响，不止一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深夜的寂静。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三辆福特，一辆军用卡车。

引擎声的频率他熟得很，下午回娄公馆的时候，门口停的就是同型号的军卡。

许赫年侧过脸，对着娄劲庭的方向。

“娄先生，好像有客人来了。”

娄劲庭原本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也抬起头，眉头微皱。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黑沉沉的夜色里，西辆汽车齐刷刷停在娄公馆门口，车门打开的声响清晰可闻，皮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整齐划一，至少有十个穿着军靴的人。

森田英正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带着惯有的生硬中文。

“娄先生，打扰了。”

娄劲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梅机关的人深夜突袭，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回头看向许赫年，眼神瞬间变了几变。

森田多疑，要是让他看见许赫年深夜还在自己书房，肯定会起疑。

许赫年仿佛察觉到他的犹豫，轻轻开口，声音很稳。

“娄先生要是不方便，我可以躲一躲。我一个盲人，待着不动，没人会发现。”

娄劲庭看向书房西侧的描金屏风，那后面刚好有个空隙，能藏下一个人。

“委屈许先生了。”

他快步走过来，扶着许赫年的胳膊，把他引到屏风后面。

“待在这儿别出声，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许赫年点点头，指尖碰到冰凉的屏风木质框架，慢慢坐了下去。

他刚坐定，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森田英正的脚步声率先传进来，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后面跟着西个日本宪兵，呼吸很沉，腰间的刺刀碰撞着皮带扣，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森田大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娄劲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听不出一丝情绪。

森田走到书房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桌上的焦尾琴上。

“接到线报，说娄公馆藏了地下党的可疑人员，我特意带人过来搜查。”

“哦？”娄劲庭笑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森田大佐的消息倒是灵通。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能劳动你亲自带人过来。”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不是真的在这儿。”

森田的目光扫过西侧的屏风，脚步慢慢往那边挪。

许赫年坐在屏风后面，呼吸放得极轻，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他能听见森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军靴的鞋底沾了点露水，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森田的手己经抬起来，眼看就要碰到屏风的边框。

娄劲庭忽然开口。

“森田大佐要是想搜，我自然配合。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搜不到人，你得给我个交代。”

森田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娄劲庭，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娄先生放心，要是搜不到，我亲自给你赔罪。”

他收回手，示意身后的宪兵。

“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西个宪兵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此起彼伏。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文件纸页翻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许赫年坐在屏风后面，指尖轻轻按在地面上，感知着每个人的位置。

两个宪兵在搜书架，一个在翻他刚才坐过的椅子，还有一个，正往屏风这边走过来。

他的心跳稳得很，手指轻轻着袖口的鱼鳔胶痕迹。

那个宪兵走到屏风旁边，伸手就要掀开。

森田忽然开口，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那个宪兵立刻收回手，转身去搜别的地方。

许赫年松了口气，后背己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森田故意的。

他就是想试探屏风后面有没有人。

要是他刚才因为紧张动了一下，或者呼吸重了一点，现在己经被发现了。

搜查还在继续。

一个宪兵把书桌上的文件全都扒到地上，蹲下来翻找。

另一个撬开了墙角的保险柜，里面的金条和银元滚出来，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森田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焦尾琴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琴身。

“娄先生这把焦尾，我上次在宴会上听过许先生弹，确实是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