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周的示警

夜色中，风擦过窗棂，木框轻微晃动了两下。

许赫年靠在床头，刚换下的日军巡查员制服搭在床尾，肩膀的伤口还有点抽痛，他抬手按了按绷带，听见外屋的脚步声往这边来。

门被轻轻推开，老周的脚步声很沉，落在木质地板上，带着点烟叶的味道。

“赫年，我们谈谈。”

许赫年侧过脸，对着声音来的方向弯了弯嘴角，往床内侧挪了挪，让出点位置。

“周叔坐。是不是行动有变动？”

老周拉过旁边的木凳坐下，指尖敲了敲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行动没变动，按原计划来。我来是跟你说点私事。”

许赫年心里微微一动，面上还是温和的神色，指尖无意识着床单的纹路。

“周叔你说，我听着。”

老周沉默了几秒，开门见山。

“你和顾清漪的事，我看见了。”

许赫年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刚才出门时，他握着顾清漪的手那一幕。

巷口风大，他怕她冷，下意识就握紧了点，没料到老周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顾清漪是娄劲庭的外甥女。”老周的语气沉了点，“这点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许赫年点头，声音很稳，“她救了我们的命，上次去日军医院拿盘尼西林，也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去的。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说不定还烧着，今晚的行动根本没法进行。”

“我没说她不好。”老周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点，“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但是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动感情。感情会让你心软，会让你判断失误，关键时刻是会要命的。”

许赫年没应声，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不是不知道老周说的道理。

从他失明潜伏在江州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除了任务，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要。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对潜伏者来说，是最致命的软肋。

可是顾清漪不一样。

她冒着风险去医院给他拿药，跟着他闯梅机关，帮他救娄劲庭，甚至愿意跟着他一起去炸毒气工厂。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每次说起要吃三勺辣油的馄饨时，笑容比春天的桃花还好看。

他不是石头做的，不可能没感觉。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老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又重了点，“现在是什么时候？毒气工厂还没炸，娄劲庭还没救出来，森田还在到处搜捕我们，你现在动感情，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没动感情。”许赫年抬起头，对着老周的方向，语气很平静，“我知道分寸，不会影响任务的。”

“没动感情？”老周哼了一声，“刚才出门的时候，你握着她的手不肯放，那叫没动感情？刚才她给你喂粥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那叫没动感情？许赫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许赫年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是喜欢她。

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勇敢，喜欢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咬着牙跟他一起闯危险的样子。

可他不能说。

他是个随时可能牺牲的地下党，眼睛看不见，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敢耽误人家姑娘。

“说话啊。”老周看着他，“是不是喜欢？”

“是又怎么样。”许赫年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会把这份心思藏好了，绝对不会影响任务。周叔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老周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软了点。

他看着这孩子从北平过来，从一个愣头青学生变成现在沉稳的情报员，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动过心。

顾清漪是个好姑娘，可惜他们生在这个年代，连安稳过日子都是奢望，更别说谈情说爱了。

“我不是要棒打鸳鸯。”老周的语气缓了下来，“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等战争结束了，你想怎么谈都行，我甚至可以给你们当证婚人。但是现在不行，赫年，你明白吗？”

“我明白。”许赫年点头，“我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任务的，你放心。”

“还有，顾清漪毕竟是娄劲庭的外甥女，和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老周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就算这次任务结束，她也不能知道太多我们的事。娄劲庭的身份还没完全确定，她的立场，我们也得再观察观察。”

许赫年皱了皱眉。

“周叔，她冒着危险给我们拿药，还帮我们偷图纸，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