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照片显影

许赫年刚才绕路把琴谱照片的事悄悄告知了老周派来的联络员。

回到公寓门口时，走廊的壁灯亮着暖黄的光，顾清漪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见他进来，顾清漪立刻站起身，手里攥着个玻璃小瓶，脚步有点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巡捕拦住了。”

许赫年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长衫袖口沾了点露水，凉丝丝的。

“绕了点路，避开了巡逻队，没事。”

顾清漪把手里的小玻璃瓶递到他面前，瓶身贴着白色的标签，印着红色的十字。

“你之前说要显影照片，我找家里的药箱翻了翻，刚好有碘酒，是上次我擦伤的时候剩下的，应该能用吧？”

许赫年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里的液体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能用，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漪的方向，语气放轻了点。

“浴室在哪？碘熏的时候会有烟，得找个通风的地方。”

“跟我来。”

顾清漪领着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磨砂玻璃门，里面铺着米白色的瓷砖，窗沿摆着两盆仙人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肥皂香。

“浴室有排风扇，开了就不会呛人，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我找个搪瓷盆，再烧点热水过来就行，不用太烫。”

许赫年摸着墙走到洗手台边，把装着照片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台面上。

信封的边角有点皱，是他刚才赶路的时候攥的。

顾清漪很快端了个白搪瓷盆进来，热水冒着热气，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水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许赫年拧开碘酒的瓶盖，刺鼻的酒精味立刻散开来，他把小半瓶碘酒倒进热水里，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棕色的泡沫。

“把排风扇打开，然后把门关上，别让烟跑出去。”

顾清漪依言按开排风扇的开关，嗡嗡的声响立刻填满了小小的浴室，她靠在门边，看着许赫年的动作，眼里满是好奇。

许赫年指尖捏着信封的封口，慢慢抽出里面的照片，相纸很薄，摸起来有点涩。

“你舅舅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是什么？”

顾清漪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让我好好保管，谁要都不能给，连他自己要也不行。”

许赫年没再说话，捏着照片的边角，慢慢悬在搪瓷盆上方，热水混着碘酒的蒸汽慢慢往上飘，裹着相纸。

浴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还有热水冒泡的细微声响。

顾清漪看着相纸在蒸汽里慢慢变化，原本空白的地方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这好像……是地图？”

许赫年的指尖微微绷紧，他看不见，只能听见顾清漪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上面画了什么？”

“有网格线，还有很多标注，像厂房的结构图。”顾清漪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指着照片左下角的位置，“这儿写着地址，是城东惠民路最里头，那不是废弃的造纸厂吗？我上个月去那儿采访过，说要改造成仓库，门口全是日本兵守着，不让进。”

许赫年的心脏沉了下去。

果然是城东造纸厂。

王秘书说得没错，这份备份照片真的是毒气工厂的坐标。

“还有别的标注吗？有没有画铁桶或者骷髅头的标识？”

“有！”顾清漪的声音更慌了，“西北角画了好几个骷髅头，旁边写的日文，我认识‘剧毒’两个字。还有这里，画了很多管道，写着‘通风口’‘装填区’，看起来像是什么化工厂。”

许赫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顾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顾清漪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

“不是仓库吗？我舅舅跟我说森田在那儿存军用物资，难道不是？”

许赫年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

“不是普通物资，是毒气。”

“什么？”顾清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满脸不敢置信，“毒气？你是说……日本人在那儿造毒气？”

“是。”许赫年点了点头，指尖捏着照片的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张是毒气工厂的结构图，还有详细的坐标，森田抓了你舅舅，就是为了这份图纸，一旦他们投产，整个江州的老百姓都会遭殃。”

顾清漪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瓷砖墙，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要把照片藏得这么深，为什么宁可被森田抓走也不肯交出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