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图纸被抢

许赫年刚要转身往出站口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节奏沉而稳。

他的脚步顿了顿。

不是旅客的脚步声，是宪兵的军靴。

森田去而复返了。

顾清漪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往许赫年身边靠了靠，指尖紧紧攥着大衣口袋。

阿声挡在两人前面，手摸向腰后藏着的弹弓，这是他平时打鸟用的，关键时刻能当武器。

森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语气。

“许先生留步。”

许赫年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微微侧头对着声音的方向。

“森田大佐还有事？”

森田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布包，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指尖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木屑，和地上焦尾琴的碎木片纹理一致。

“刚才捡碎纸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还有半张掉在这边，许先生眼睛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森田的目光落在许赫年脚边的地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清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开口说话，许赫年先笑了笑，语气平静。

“不用麻烦大佐了，我刚捡过，没看到什么纸，估计是被风吹走了吧。”

他顿了顿，往前微微欠身，脚边恰好有半张被人丢弃的旧报纸，被他的导盲杖轻轻一挑，飘到森田脚边。

“是不是这个？我刚才好像摸到过，看着不像是琴里掉出来的，就没捡。”

森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旧报纸，上面印着几天前的粮价广告，确实不是焦尾里的图纸。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没再说话。

阿声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挠了挠头，装作憨厚的样子。

“长官，刚才风确实大，我看见好几张纸被吹到铁轨那边去了，您要是要，我去给您捡？”

森田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赫年脸上，盯着那双蒙着淡灰色雾的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

许赫年的神色坦然，嘴角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个凑巧撞见这场混乱的普通调琴师。

“许先生刚才说，琴是自己摔的？”森田忽然开口。

“是，弦断了，冲击力太大，娄先生没拿稳。”许赫年点头，语气诚恳，“第三弦本来就有磨损，我之前提醒过娄先生，最近别碰琴，他没放在心上。”

顾清漪赶紧附和，“我也听见了，上次修琴的时候许先生就说过弦松了，得换，我舅舅非说等从南京回来再说。”

森田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军刀刀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当然不信。

焦尾琴第三弦的磨损痕迹他刚才看过，是新的，明显是被人刻意划断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

现场人多眼杂，刚才烟雾弹一炸，乱成一团，谁也没看见是许赫年动的手脚。

而且娄劲庭现在己经被扣上了地下党的帽子，就算真的是许赫年做的，也算是“帮了”梅机关的忙，他没有理由再为难一个盲人调琴师。

森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许先生好手艺，看来以后江州的古琴，都得找你修才放心。”

“大佐谬赞了，混口饭吃而己。”许赫年微微欠身，手指在袖袋里轻轻着那张真正的明矾图纸，指尖微涩。

森田没再多说，转身对着身后的宪兵挥了挥手。

“收队。”

军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首到彻底听不见了，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顾清漪拍了拍胸口，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搜你的身。”

阿声也摸了摸额头的汗，“这个日本鬼子太凶了，我刚才差点忍不住用弹弓打他。”

许赫年没说话，指尖依旧按在袖袋里的图纸上，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森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对方己经发现了图纸的存在。

幸好他反应快，用旧报纸蒙混过去了。

“我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森田说不定还会回来。”许赫年握紧了导盲杖，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顾清漪和阿声赶紧跟上，三个人快步走出火车站，拐进旁边的小巷子，确定没人跟着，才放慢了脚步。

晚风卷着煤烟味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许赫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密码本，又摸了摸袖袋里的真坐标，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