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琴社寻密

许赫年站在古琴社门口的时候，桂花香正浓。

他刚喝完那碗甜豆浆，指尖还留着瓷碗的余温，导盲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响惊动了门房。

“是许先生？快进来，沈教授在藏书楼等你呢。”

门房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扶了他一把。

许赫年微微欠身道谢，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

院子里的学员正在练琴，生涩的琴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是《良宵引》的调子。

走到藏书楼门口，他闻到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的味道，混着沈教授身上常带的墨香。

“小许，来了？”沈教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

许赫年停下脚步，笑了笑。

“劳沈教授等我了。”

“客气什么，我也是刚整理完旧谱。”沈教授走到他身边，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往楼上走，“焦尾的修复方案写好了吗？昨天听你说还要查点资料。”

许赫年顺着台阶往上走，指尖摸着木质扶手的纹路。

“差不多了，就是想确认一下这把焦尾之前的修复记录，毕竟是明代的老琴，补过的地方不能随便动，怕毁了原有的结构。”

“你考虑得周全。”沈教授推开二楼藏书室的门，一股更浓的纸张霉味飘出来，“我记得清末民初的时候，这把琴在咱们江州的琴家手里传过，应该有修复记录留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沈教授扶着他走到靠墙的书架旁，指尖敲了敲第三层的木板。

“修复记录都在这层，我给你找，要哪一年的？”

“同治到光绪年间的就行，我记得第三道断纹是那时候补的。”许赫年的手指轻轻敲着书架边缘，心跳稍微快了点。

沈教授哦了一声，开始翻找书架上的旧册子。

纸页翻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灰尘飘下来，落在许赫年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找到了，应该是这本。”沈教授把一本线装册子塞到他手里，“光绪十三年的修复记录，你摸摸看，是不是你要的？”

许赫年接过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磨得发毛，边角都卷了。

他慢慢翻开，指尖摸着纸上的凸印。

这是古琴社特有的盲文抄本，重要的古籍都有一份盲文版，方便他查阅。

指尖划过一行行凸起的小点，许赫年的呼吸慢慢放轻。

焦尾琴，明万历年间仿品，七道冰裂纹，光绪十二年冬因火焚损伤第三道断纹，次年春由琴师张墨山修复，补木为陈年杉木，鱼鳔胶粘合……

他的指尖继续往下滑，翻到后面的附图页。

图纸是用凸印做的，能摸出琴身的轮廓，第三道断纹的位置特意标了个小三角。

再往下，是琴腹的内部结构图。

许赫年的指尖摸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琴腹的位置，画着两个并排的方格，旁边用盲文标了两个字：双格。

他反复摸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真的是双层暗格。

和他之前推测的一模一样。

上层的方格小一点，刚好能放下一本密码本，下层的方格更大，深度也更深，应该就是藏毒气工厂情报的夹层。

许赫年的指尖微微发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之前的猜测都被证实了，现在只等后天去娄公馆，按计划把两层的东西都拿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沈教授见他半天没说话，凑过来问。

许赫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下补木的材质，和我之前判断的一样，是陈年杉木，修的时候就放心了。”

“我就说你手艺好，肯定不会错。”沈教授笑了笑，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对了，这把琴可有年头了，以前抗战的时候，还当过咱们的情报容器呢。”

许赫年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情报容器？”

“是啊。”沈教授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光绪那时候闹革命，琴主是同盟会的人，把密信藏在琴腹的夹层里，躲过了好几次清军的搜查。当年他修复这道断纹，就是为了藏东西方便。”

许赫年的心跳更快了。

沈教授怎么知道夹层的事？

他脸上不动声色，笑着问：“还有这种事？我以为这夹层是后来改的呢。”

“哪能啊。”沈教授摆了摆手，“我师傅当年见过那把琴，亲口跟我说的，说那时候藏过好多重要的信，救了不少人的命。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在落到娄劲庭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