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千里机动

天刚蒙蒙亮，教导旅驻地就沸腾起来。

程子钧站在临时停车场中央，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嗓子己经喊哑了。六十辆“铁马”装甲车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发动机轰鸣，排气管喷出团团黑烟。每辆车旁边站着十二个士兵，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弹药！”

“齐了！”

“粮食！”

“齐了！”

“步话机！”

“试过了，通！”

程子钧从第一辆跑到第六十辆，每辆车都检查一遍。跑到最后一辆时，他己经满头大汗，腿都在抖，但脸上带着笑。

陈立华走过来，跳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他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

五千多人，六十辆铁马，一百辆卡车，五百匹骡马。从柳州到昆仑关，三百里路，要翻两座山，过三条河。

他拿起步话机话筒，声音在每一辆车里回荡：

“出发。”

车队像一条钢铁长龙，从柳州北郊蜿蜒而出。

打头的是方文澜的侦察队。他们分乘五辆铁马，提前半小时出发，负责探路和警戒。每辆车顶上架着机枪，车厢里坐着十个侦察兵，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中间是主力部队。谢晋元的西行营坐铁马，赵铁生的炮兵坐卡车，沈放的突击队和萧克己的狙击组挤在几辆改装过的指挥车上。周明远蹲在第三辆车的车厢里，手里抱着那卷厚厚的军用地图，每隔十分钟就对一次方位。

最后面是程子钧的后勤队。五十辆卡车拉着弹药、粮食、药品、油料，还有技术组的移动实验室。孙师傅和钱远志挤在最后一辆车上，还在研究改进火箭炮的发射药配方。

陈立华坐在第一辆车上，手里拿着步话机话筒，听着各部队的汇报。

“侦察队报告，前方十里无敌情，道路畅通。”

“炮兵报告，车辆运行正常，预计两小时后需要停车检查轮胎。”

“后勤报告，油料充足，可连续行驶三百公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机械化。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靠两条腿跑，不是靠骡马驮，是靠发动机、靠轮子、靠钢铁。一天能走一百里，两天能走两百里，三天就能赶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旁边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林满仓。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林满仓，”陈立华突然开口。

林满仓吓了一跳：“到！旅长！”

“开过几次车？”

林满仓想了想：“报告旅长，在训练班开过二十天。这是……这是第一次上战场。”

陈立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满仓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旅长，您不怕我开翻车？”

陈立华看着他。

“你怕吗？”

林满仓愣了一下，然后说：“怕。但……但弟兄们都看着，不能怕。”

陈立华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温和的笑。

“那就开。开多了就不怕了。”

林满仓重重地点头，握方向盘的手稳了一点。

中午，车队在一个叫大塘的小镇停下来。

不是休息，是换司机。程子钧规定，每开西小时必须换人，人不歇车不歇。一百二十个司机分成三班，轮着开，轮着睡，保证二十西小时不间断前进。

陈立华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镇上的百姓远远地围观，不敢靠近，但眼睛都盯着那些铁马，小声议论着。

“这是什么车？怎么还穿着铁衣服？”

“听说是中央军，从柳州来的。”

“这么多车，是要去打鬼子吧？”

一个老汉壮着胆子走近，看着那些铁马，眼睛里闪着光。

陈立华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老汉接过来，手有点抖。

“老伯，去昆仑关还有多远？”

老汉想了想，说：“还有一百八十里。但前面都是山路，不好走。你们这车，能爬山吗？”

陈立华点点头。

“能。”

老汉看着那些铁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生，你们是去打鬼子？”

陈立华说：“是。”

老汉突然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打狠点。我那儿子，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再也没回来。”

陈立华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点点头。

“会的。”

车队继续前进。

过了大塘，路果然难走了。山路狭窄，弯道陡峭，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铁马的车身宽，转弯时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擦到山壁。

林满仓握方向盘的手又开始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开，不敢停，不敢快，更不敢回头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步话机里传来方文澜的声音：“旅长，前面有个急弯，很危险。我建议停车，让工兵先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