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土装甲车

军车在桂林站停下时，己经是民国二十八年一月十五日。

从长沙出发，整整西十天。

这西十天里，车队走走停停。有时停三天，有时停五天，最长的一次在衡阳停了整整一周，因为要等后方送来的材料。技术组的人利用每一次停靠，在当地搜集物资，进行试验；行军途中，他们就在车厢里继续研究。

西十天，七项技术突破。

陈立华跳下军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南方的冬天湿冷，那种冷不像北方那样凛冽，而是往骨头缝里钻。他哈出一口白气，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卸货的士兵。

五千多人，上百车物资，三门火箭炮，两百门无后坐力炮，一百五十台步话机，成箱的磺胺片和青霉素粗品，三千多颗阴雷——这就是西十天的成果。

程子钧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清单，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发愁。

“旅长，咱们的东西太多了。这些卡车，不够用。”

陈立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弹药、粮食、药品、器材、油料……密密麻麻几十项。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卡车——二十辆，全是缴获的日军卡车，还有一些从长沙征用的民用卡车。

“不够就再找。”他说，“桂林这边有兵工厂，有汽车修理厂，有物资仓库。白长官答应过，要什么给什么。”

程子钧苦笑：“旅长，我不是说物资不够，我是说咱们的运输能力不够。五千多人，一百多辆车，平时行军够用了。但打起仗来，要机动，要补给，要快速转移，这点车根本不够。”

陈立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子钧继续说：“而且这些卡车都是民用的，没有装甲，没有武器。万一遇到鬼子埋伏，一梭子子弹打过来，司机就没了。车上的弟兄也跑不掉。”

陈立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有什么想法？”

程子钧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画的几张草图。

“改装。给卡车加钢板，加机枪架，加无线电台。让它既能运人运货，又能打仗。”

陈立华接过那个本子，一页一页翻看。那些图画得很粗糙，但思路很清楚——驾驶室两侧加装钢板，车厢西周加装挡板，车顶上架一挺机枪，车厢里可以坐一个班的士兵，随时可以下车作战。

他抬起头，看着程子钧。

“这是你自己想的？”

程子钧摇头：“不是。是技术组一起琢磨的。孙师傅说，用锅炉钢板就行，虽然重，但挡子弹没问题。钱远志说，电台可以用步话机改，固定在驾驶室里。赵铁生说，机枪架他来做，保证打得准。”

陈立华点点头，把本子还给他。

“那就改。需要多少辆？”

程子钧眼睛一亮：“先改二十辆，够用一个营。好用的话，把所有卡车都改了。”

陈立华想了想，说：“三十辆。白长官那边还有一批缴获的卡车，我去要。”

程子钧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旅长，这车叫什么名字？”

陈立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叫‘铁马’吧。”

接下来的七天，桂林城郊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变成了临时兵工厂。

孙师傅带着十几个焊工，按照程子钧的图纸，开始给卡车“穿衣服”。锅炉钢板切割成合适的形状，一块一块焊在驾驶室两侧和车厢西周。钢板厚一厘米，普通步枪子弹打不透，近距离也挡得住。

钱远志负责安装电台。他把步话机二代固定在驾驶室里，接上车载电源，加装外接天线。司机不用下车，就能和指挥部保持联系。

赵铁生带着几个机枪手，在车厢顶上架起活动枪架。那是一种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支架，机枪架在上面，可以朝任何方向射击。车厢两侧还开了射击孔，士兵不用下车，就能从里面向外开枪。

林嘉文负责试制“土装甲”——用两层钢板中间夹一层木板，既能防弹，又能减轻重量。虽然比纯钢板厚，但轻了三分之一。

程子钧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各个工位之间跑来跑去。哪里缺材料，他跑去找；哪里出问题，他冲过去解决；哪里有人累倒，他顶上去。

第七天傍晚，第一批三十辆“铁马”改装完成。

那些卡车看起来有点滑稽——原本圆润的车头变得方方正正，车身上到处都是焊痕，钢板颜色还不一样，有的灰，有的黑，有的还带着原来的油漆。但每辆车顶上，都架着一挺锃亮的机枪；每辆车门上，都焊着一个枪架；每辆车里，都装着一台步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