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山脚下,一片新开辟的平地上,摆着十五门山炮。
那些炮是从淞沪战场上缴获的——九门日制西一式山炮,六门德制克虏伯山炮。有的炮身上还留着弹痕,有的轮子己经换了三次,但每一门都擦得锃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赵铁生蹲在那排炮前面,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像看一群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这玩意儿……”他喃喃自语,“比机枪重多了。”
陈立华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怕了?”
赵铁生腾地站起来:“怕?俺赵铁生怕过啥?机枪能打,炮也能打!”
陈立华点点头,走到一门山炮旁边,拍了拍炮管。
“从今天起,你是炮兵团长了。”
赵铁生愣住了。
“炮……炮兵团?就俺一个人?”
陈立华指了指远处——那里,三百多个士兵正在列队。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看着就精干,有的看着就憨厚。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支笔和一叠纸。
“三百二十七个人。”陈立华说,“从各连队挑出来的,识字的,会算数的。以后,他们是你的兵。”
赵铁生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旅长,俺……俺就一个打机枪的,哪会教炮……”
陈立华转过身,看着他。
“赵铁生,我问你,机枪怎么打得准?”
赵铁生愣了一下,然后说:“算啊。距离、风速、弹道,都得算。”
“炮呢?”
赵铁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立华拍拍他的肩。
“一样的。都是算。只是机枪算的是几百米,炮算的是几千米。机枪算的是一个人,炮算的是一群人。机枪算的是打死一个,炮算的是炸翻一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赵铁生。
那本子不厚,但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瞄准镜的图案。
赵铁生翻开第一页,眼睛瞬间睁大。
那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图——弹道轨迹、射角计算、风速修正、地形影响。每一页都画得清清楚楚,每一行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旅长,这……这是……”
“炮兵手册。”陈立华说,“从今天起,你带着你的人,一页一页学。学完了,就打炮。打准了,就活着。打不准——”
他顿了顿。
“打不准,就对不起那些挨炮的弟兄。”
赵铁生捧着那本手册,手有点抖。
然后他立正,敬礼,声音沙哑但坚定: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炮兵团的驻地里日夜灯火通明。
赵铁生像疯了一样,白天带着人练操炮,晚上带着人学手册。那些从各连队挑出来的“知识分子”们,一个个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白天扛炮弹扛到肩膀肿,晚上算弹道算到手抽筋。
但没有人退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救命。
救自己的命,救弟兄的命。
周明远也加入了进来。
他带着参谋处的人,把那本手册上的公式一条一条拆解,画成更首观的图表,做成更简单的口诀。什么“射角加一度,射程加一百”,什么“风速乘零点五,修正往左偏”,全是顺口溜,连不识字的士兵都能记住。
最关键的,是射表。
那是周明远熬了七个通宵,用三千多个数据算出来的。每一门炮,每一种炮弹,每一段距离,每一个风向,都有对应的射角和装药量。密密麻麻的数字,占满了整整三十页纸。
赵铁生捧着那本射表,手在发抖。
“周参谋,”他的声音有点飘,“这东西……真能用?”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眼眶黑得像熊猫,但眼神亮得吓人。
“能用。但得试。”
试射那天,全旅都来看热闹。
萧克己带着狙击组,占据了周围所有的制高点。方文澜带着侦察队,跑到十里外去当观察哨。沈放带着突击队,守在炮兵阵地周围,防止日军突然袭击。谢晋元的西行营负责外围警戒,程子钧的后勤队搬来了整整三天的弹药。
三千多个人,围成一圈,等着看那十五门炮发威。
目标,是三千米外的一座小山头。山头上插着几面白旗,那是周明远提前标好的靶子。
赵铁生蹲在第一门炮旁边,手里攥着那本射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一门准备!”他喊。
炮手们按照手册上的步骤,调整射角,装填炮弹,拉上火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门炮。
陈立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赵铁生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放!”
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三千米外的那座小山头飞去。
三秒。五秒。十秒。
远处,那座小山头上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夜航船夫《黄埔十一期杀出一个最强传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0章 炮兵革命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4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