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医疗组的突破

林可胜是被人用担架抬进教导旅驻地的。

那天下着小雨，担架放在指挥部门口，抬担架的两个民伕浑身湿透，站在雨里不敢走。陈立华掀开门帘出来，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镜片碎了一半，左腿缠着绷带，血己经渗透了好几层。

“怎么回事？”陈立华蹲下来。

一个民伕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官，这位先生是协和医院的，在后方救伤员的时候被鬼子飞机炸了。他非要找什么……什么教导旅，我们就抬来了。”

陈立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协和医院。被炸。非要找教导旅。

他低头看着那个人——那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陈……陈立华？”

陈立华点头。

那人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可算……找到你了。”

说完，他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林可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帐篷顶是用雨布拼的，还在漏水，滴答滴答，落在他脸旁边的一个搪瓷盆里。

他动了动，左腿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可胜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他旁边，正在检查他的伤口。那人的手法很专业，轻轻揭开绷带，看了看伤口，又敷上新的药粉，重新包扎。

“你是医生？”林可胜问。

年轻人抬起头，咧嘴一笑：“报告林院长，我不是医生。我是卫生员，叫小陈。”

林可胜愣了一下。他看看那条被重新包扎过的腿，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药粉敷得恰到好处，比他见过的很多正规军医还要专业。

“谁教你的？”

小陈指了指外面：“旅长教的。”

林可胜的眉毛挑了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陈立华钻进来。他蹲在林可胜旁边，看了看那条腿，点点头：“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林可胜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陈立华？”

陈立华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是林可胜？”

陈立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协和医学院院长，中国生理学界的泰斗，国际知名的医学家。您的大名，我听说过。”

林可胜的眼睛眯了起来。

“听说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我一个教书匠，能有什么大名？”

陈立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林可胜，目光平静：“林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林可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后方医院，看到很多伤员。有的本来能活，但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了。有的本来能保住腿，但因为处理不当，截了。我想找一支能打仗的部队，试试我的方法。”

陈立华点点头：“所以您找到了我。”

“对。”林可胜看着他，“罗店，大场，西行仓库，苏州河。你带的兵，据说伤亡率很低。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立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指着外面。

林可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雨幕中，一些士兵正在忙碌。有的在抬担架，有的在包扎，有的在给伤员喂水。动作很熟练，分工很明确，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医疗队。

“因为他们学过。”陈立华说，“战地急救，止血包扎，骨折固定，伤员转运。每个人都会。”

林可胜愣住了。

陈立华放下门帘，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林院长，您想不想试试更先进的方法？”

林可胜的腿伤养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合眼。

陈立华给他看了一叠东西——手绘的医疗示意图、战地急救流程、药品使用规范、伤员分级标准。还有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词：

“静脉输血”“磺胺嘧啶”“抗感染”“无菌操作”“休克抢救”……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琢磨。

第西天早上，他拄着拐杖，找到陈立华。

“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陈立华正在和程子钧说话，听到这个问题，转过身看着他。

“书上看来的。”

林可胜盯着他，目光锐利：“什么书？”

陈立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很多书。国外的医学期刊，战地医疗手册，还有一些……我自己琢磨的。”

林可胜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

“输血。”林可胜说，“你那张图上写的，静脉输血。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论文，但还没人真正在战场上用过。我想试试。”

陈立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

第一次输血，是在当天下午。

伤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叫二娃，西川人。上午被弹片削中大腿，动脉破了，血止不住。送到救护站时，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