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周先生的橄榄枝

第 124 章 周先生的橄榄枝

林嘉文被捞出来的第二天，一张纸条塞进了沈放的口袋。沈放没有看，首接交给了陈立华。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今夜九时，朝天门码头，三号仓库。”

陈立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字迹工整，笔锋内敛，像写的人刻意压着劲道。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总司令，去不去？”沈放问。

陈立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重庆的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嘉陵江在远处流淌，水声隐约。

“去。”

朝天门码头，三号仓库。夜。

仓库里堆着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霉味。一盏马灯挂在柱子上，光晕昏黄，只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中山装，身材清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不弯不折，但随风而动。

陈立华走进仓库时，那人转过身。西十来岁，浓眉，目光温润，像一块被江水打磨了无数年的石头。他伸出手。

“陈将军，久仰。”

陈立华握住那只手。不冷不热，力度恰到好处，像量过一样。“周先生。”

周先生笑了，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请坐。”

两个人在麻袋上坐下。沈放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的夜色。马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立华。陈立华摇摇头。周先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

“陈将军，你在常德打的那一仗，我在延安看了战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八万人，守十七天，毙敌数万。八年抗战，这样的仗，不多见。”

陈立华没有说话。

周先生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见面吗？”

“知道。”陈立华看着他，“拉拢我。”

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陈将军，你说话很首接。”

“打仗打惯了，拐弯抹角容易误事。”

周先生点点头，把烟叼在嘴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两人之间的麻袋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中国战场的局势——红色的是日军占领区，蓝色的是国统区，灰色的是解放区。三种颜色犬牙交错，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地图。

“陈将军，你看这张图。”周先生指着那些灰色的区域，“这是我们的根据地。华北、华中、华南，到处都是。八年抗战，我们牵制了半数以上的日军。没有我们，这场仗打不赢。”

陈立华看着那张图，没有说话。

周先生收起地图，放回怀里。“陈将军，我这次来，不是拉拢你。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陈立华看着他。

“打完日本，中国不能打内战。”周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像石头砸进深水，“老百姓打了八年，死了几千万。再打，就真的打没了。”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立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周先生，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

周先生把烟掐灭，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保持中立。”

陈立华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帮国民党打我们，也不帮我们打国民党。”周先生说，“你手里有八万人，有最好的装备，有最高的声望。你站在哪边，哪边就赢。但你站在中间，两边都不敢打。”

他顿了顿。

“陈将军，你站中间，就是救了无数条命。”

陈立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破了一块，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望着外面的嘉陵江，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周先生，你知道委员长前几天问我什么吗？”

周先生没有说话。

“他问我，若与共党翻脸，我站哪边。”陈立华转过身，“我说，我站中国人。”

周先生看着他，目光很深。“陈将军，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国军的国军。”

陈立华走回来，在麻袋上坐下。“周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们打赢了之后，会怎么对国民党那些兵？”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新军。”

陈立华点点头。“那我的兵呢？”

周先生看着他。“你的兵，打鬼子有功。只要你保持中立，我们不碰他们。”

陈立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先生，打完日本再说。”

周先生握住那只手，握了很久。“好。打完日本再说。”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陈立华。“这是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