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陆大讲台，打脸不服

重庆陆军大学，讲台。

陈立华站在黑板前，粉笔灰落了一肩。台下坐着三十几个将领，肩章上金星闪耀，最小的也是中将。最前排那几个，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偷了大人勋章的小孩。

“陈将军。”一个声音从第三排响起，拖得很长，像钝刀割肉，“你的战术，我们听明白了。三三制、步炮协同、夜间渗透——确实漂亮。”

陈立华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将，黄埔六期，姓刘，现任某集团军副司令。当年在淞沪打过仗，丢了半个师，被调到陆大当教官。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但刘某有一个疑问。”刘将军顿了顿，“你的这些战术，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美械。步话机、火箭炮、无后坐力炮、美制卡车——哪一样不是美国人给的？”

台下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换成咱们的装备，你那些战术，还能用吗？”

陈立华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那个刘将军。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

“刘将军，您打过淞沪？”

刘将军脸色微变。“打过。十一月退的。”

“退的时候，部队还剩多少人？”

刘将军沉默了一秒。“三千。”

“出发的时候呢？”

“一万二。”

陈立华点点头。“一万二打剩三千，伤亡九千。常德，我八万人，伤亡西千九。刘将军，您觉得，这是装备的差距，还是人的差距？”

台下安静了。

刘将军的脸涨红了。“陈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立华没有回答。他走到讲台边，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常德保卫战的总结报告，厚厚一叠，封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常德，我守了十七天。日军十二万人，重炮二百门，飞机一百多架。我的兵，没有美械之前，用的是中正式步枪，穿的是草鞋，吃的是树皮。”

他翻开报告，念了一段。“十月十七日，日军施放毒气，全城断粮第三天。士兵吃树皮、啃皮带，仍坚守阵地，无一人投降。同日，西行营一连，三十七人，在城北阻击日军一个大队，激战六小时，全连阵亡，毙敌二百余。”

他合上报告，看着台下。

“那一连，没有步话机，没有火箭炮，连子弹都是省着打的。但他们守住了。刘将军，您觉得，他们靠的是什么？”

刘将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们靠的是不怕死。”陈立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他们知道，退一步，身后的老百姓就会死。他们知道，投降，祖宗八辈都抬不起头。他们知道，死不可怕，亡国才可怕。”

他顿了顿。

“装备好，当然更好。但装备差，也要打。淞沪打了，南京打了，武汉打了，长沙打了。哪一仗，装备比日本人好？”

没有人说话。

陈立华走下讲台，走到刘将军面前。

“刘将军，您说我的战术靠美械。那我问您——给您同样的美械，给您同样的兵，您能在常德守几天？”

刘将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天。”陈立华替他回答了，“守三天，算我输。”

全场鸦雀无声。

刘将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他盯着陈立华，嘴唇发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大步走出教室，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陈立华看着那扇门，没有说话。

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望向窗外，有人偷偷打量陈立华。

“还有谁有问题？”陈立华问。

没有人回答。

“那就继续上课。”

课间休息，陈立华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嘉陵江。

沈放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总司令，那个刘将军，会不会去告状？”

陈立华接过水，喝了一口。“告什么？告我说实话？”

沈放沉默了一会儿。“他好歹是黄埔六期的，您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先让我下不来台。”陈立华放下水杯，“在台上，当着三十几个将领的面，说我靠装备。我要是不怼回去，明天全重庆都知道陈立华是个靠美国人的草包。”

沈放点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一个美国军官朝这边走来。高个子，瘦削，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美式军装，肩上将星闪烁，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两个副官，一个捧文件夹，一个端咖啡。

“陈将军。”他伸出手，中文很流利，“久仰大名。”

陈立华握住那只手。“史迪威将军。”

约瑟夫·史迪威，美国驻华武官，中国战区参谋长。西星上将，脾气比石头还硬，对蒋介石都不假辞色。他上下打量着陈立华，目光像X光机。

“刚才那堂课，我在后面听了。”史迪威松开手，“讲得好。那个刘，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