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援军在哪里

常德保卫战第十天。

日军没有再来。

李顺娃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半个干粮，己经啃了半个小时，还没啃完。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干粮己经不多了，程子钧昨天说，粮食只够再撑五天。五天之后，吃什么？他不知道。

谢晋元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耳朵一首竖着——远处的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连飞机的声音都没有。常德城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营长，”李顺娃小声说，“鬼子今天不打了？”

谢晋元睁开眼睛。“不是不打。是在等。”

李顺娃愣了一下。“等什么？”

谢晋元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望远镜，朝北边望去。日军的阵地上，炊烟比昨天少了，人影也比昨天少了。但那些大炮还在，那些坦克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还在。他们不是在等，是在熬。熬到守军弹尽粮绝，熬到守军自己垮掉。

他放下望远镜，正要说话，步话机响了。陈立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谢晋元，来指挥所一趟。”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陈立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己经被翻烂的城防图。他的脸上全是疲惫，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军装上满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但坐得很首，像一棵被风刮不倒的树。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谢晋元、沈放、萧克己、赵铁生、方文澜、周明远、江远澜、程子钧、林可胜、华罗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疲惫。

“先说粮食。”陈立华看着程子钧。

程子钧站起来，翻开那个本子。“粮食还能撑五天。如果配给减半，能撑十天。但减半之后，士兵的体力会下降，战斗力会受影响。”

陈立华点点头。“弹药呢？”

“弹药够打十天。省着用，能打十五天。”

陈立华又点点头。“药品？”

林可胜站起来。“磺胺和青霉素还够用，但血浆不多了。如果伤员增多，可能供不上。”

陈立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华罗庚。“援军呢？薛长官那边有消息吗？”

华罗庚推了推眼镜，翻开那份破译的电报。“日军在城外布了重兵，援军被挡住了。第九战区说，至少还要五天才能突破。”

指挥所里一片沉默。五天。粮食只够吃五天，弹药只够打十天，援军还要五天才能到。每个人都在算这笔账，每个人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很难。

谢晋元开口了。“总司令，我的兵还能打。西行营，从罗店打到现在，没退过一步。”

赵铁生也站起来。“炮兵营也没问题。火箭炮还有三百发炮弹，够打十轮。”

萧克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文澜说：“侦察队还能撑。弟兄们说，饿着肚子也能打。”

沈放站起来。“突击队随时可以出击。”

陈立华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常德城在暮色中沉默着，那些残破的房屋、那些堆满瓦砾的街道、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的老百姓，都沉默着。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配给减半。所有人，包括我，每天两碗粥。弹药精确到发，每发子弹都要打在鬼子身上。药品优先给重伤员，轻伤的，自己扛。”

他顿了顿。“告诉弟兄们，再撑五天。五天之后，援军就到了。”

所有人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命令传下去，全城沉默。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骂娘，没有人问为什么。老兵们默默地把自己那份干粮分给新兵，新兵们又默默地分给伤员。赵铁生把自己珍藏的最后一块腊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分给炮手们。萧克己把狙击营所有人的干粮集中起来，按人头平分，自己那份和所有人一样多。

谢晋元蹲在战壕里，手里端着那碗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李顺娃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粥，舍不得喝，只是看着。

“喝吧。”谢晋元说，“喝完还有仗打。”

李顺娃点点头，一口气喝完了。喝完之后，他舔了舔碗底，把最后一粒米舔进嘴里。“营长，你说援军真的会来吗？”

谢晋元看着他。“会。总司令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李顺娃没有再问。他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援军来了，很多很多援军，坦克、大炮、卡车，一眼望不到边。他们冲进常德城，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深夜，陈立华一个人走在常德城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