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集市,其他地方呢?”我问。
“还在铺。”张青林翻开本子另一页,“镇上两家客栈、三家饭馆、一个澡堂,都己经谈好了。掌柜们都愿意帮忙——咱们部队在,治安好,他们生意也好做。每月给点补贴,不多,就是个心意。”
“报酬多少?”
“每月一块大洋,或者等价粮食。”孙铁柱接话,“主要是这些人也是真心想帮咱们,不是图钱。王老汉的儿子在县大队,他说‘帮你们就是帮自家孩子’。李伙计老家河南,逃荒来的,咱们给他落了户、分了地,他感激得很。”
我合上本子,看着张青林:“这摊事,你管了多久了?”
“从腊月底开始,三个月了。”
“发现过什么问题?”
张青林想了想,表情严肃起来:“有两个眼线报过假消息。一个是王老汉的侄子,想顶替他叔当眼线,多领报酬,把听来的闲话当情报报;一个是顺风耳的对头,想借咱们的手整人,诬告顺风耳通匪。发现后,都清退了。”
“怎么发现的?”
“消息要核实。”张青林认真说,“一个人报的消息,至少要有另一个来源佐证。如果对不上,就查,查清楚为止。还有就是看动机——有些人报消息,眼神躲闪,说话前后矛盾,得多留个心眼。王老汉侄子那次,俺让另一条线的眼线去核实,发现根本是子虚乌有。顺风耳对头那次更明显,一查就知道有私怨。”
谨慎,有条理,还会甄别信息。这个排长不简单。
“张青林,”我看着他,“晚上来营部一趟,我单独跟你聊聊。”
从二营出来,我们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正值午后,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山货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妇女讨价还价;布庄门口伙计在吆喝新到的“洋布”;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打铁声不断;小吃摊飘出油炸果子的香气。
我注意到几个细节:卖茶的王老汉一边沏茶一边跟客人聊天,眼睛却在扫视周围,特别是生面孔;车马店的伙计在门口卸货,动作麻利,但总往街口瞟,像是在等人;饭馆张掌柜站在门口迎客,笑呵呵的,但每个进出的客人他都多看一眼,记在心里。
张青林这张网,撒得确实密。
在一个卖核桃的摊子前,我停下问价。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很热情:“军爷,看看核桃?新晒的,香!”
“怎么卖?”
“八分一斤!要是买得多,七分五也行!”妇女压低声音,“军爷,您要是有啥想打听的,俺也能帮帮忙——俺在这摆摊二十年,谁家啥情况都知道。”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打听?”
妇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二营的张排长交代过,说要是看见生面孔军爷问东问西,可能就是上面来检查的,让俺们配合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还教了俺们怎么说话——不能太殷勤,也不能太冷淡,要自然。”
好家伙,连这个都想到了。我买了二斤核桃,妇女称得高高的,秤杆翘得老高,还抓了一把山枣塞给我:“军爷,慢走啊!常来!”
离开集市,我去找了赵德海。二团团部设在镇中心一处院落,原是商会会馆,青砖灰瓦,三进院子,很气派。赵德海正在看各营的训练报告,见我来了,赶紧起身迎过来。
“师长!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赵德海有些埋怨,“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了还看什么?”我坐下,“你们二营那个张青林,搞的那套眼线网络,你知道?”
“知道!”赵德海眼睛亮了,“那小子是个人才!不光是眼线,他还搞了个‘信息汇总分析’——每天各眼线报来的消息,他整理、比对、分析,找出有价值的上报。三个月来,靠这个发现了三起可疑情况,都及时处理了。”
“哪三起?”
“一起是外地商队夹带私盐,想逃税,被咱们查了,罚了款,私盐充公;一起是散匪探子踩点,准备抢劫商队,被咱们提前端了,抓了五个人;还有一起……”赵德海压低声音,走到门口看了看,才回来接着说,“是南京方面派来的人,想拉拢咱们的军官。”
我心里一紧:“拉拢谁?成了吗?”
“想拉拢三营一个连长,许他高官厚禄,让他带着队伍投过去。”赵德海冷笑,“那连长当天就报告了,咱们将计就计,摸清了对方的联络方式和人员,年前一锅端了,抓了五个,跑了一个。审问才知道,是南京某个派系派来的,想在咱们这里钉钉子。”
“张青林怎么发现的?”
“眼线报说,有个外乡人经常去茶馆,专找当兵的聊天,还请喝茶。张青林觉得可疑,派人暗中盯着,发现他接触了三营那个连长。再一查,那人是从济南来的,住最贵的客栈,花钱大手大脚——不像普通生意人。顺着这条线摸,摸出了一个五人的小组,在集市开了个杂货铺做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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