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日巡县（二）

现在……我看了看城门墙上贴的告示，是新刷的《老君县市场管理条例》，白纸黑字写着：

一、入城交易，登记即可，不收取任何费用；

二、市场摊位，先到先得，严禁强占；

三、公平交易，严禁欺行霸市；

西、纠纷调解，可找市场管理所……

落款是“蒙山八县治安委员会，民国十五年二月”。

“走吧。”我翻身上马。

新修的县道在这里分成三条：往北去黑风县，往西去卧牛县，往东去鹰嘴县。路面宽三丈，铺了碎石，两旁挖了排水沟。虽然比不上省城的柏油路，但在蒙山这地方，己经算得上“康庄大道”了。

路两边的麦田己经返青，远远看去像铺了层绿毯。几个农民正在田里施肥，用的是合作社新推广的“堆肥法”——把粪肥、草灰、烂菜叶混在一起发酵，肥力比单用粪肥强。

我勒马缓行。路边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春耕正当时，县大队助农忙”。下面还有行小字：“如有困难，可到各村民兵队求助”。

“主任，您看。”小李指着远处。

田埂上，五六个穿灰军装的人正在帮一个老农扶犁——是镇中队的兵。老农在前面牵牛，兵在后面扶犁把，犁铧翻起黑油油的泥土。

我们走近时，听见他们在说话。

“李大爷，您这牛该钉掌了。”一个兵说，“蹄子都磨秃了，使不上劲。”

“可不是嘛，”老农叹气，“以前哪顾得上这个，能拉犁就不错了。现在……现在倒是有钱了，可找不到钉掌的师傅。”

“没事，明天我轮休，帮您钉。”另一个兵接口，“我在家就是兽医，牛马牲口都懂。”

“那怎么好意思……”

“军民一家嘛！”兵笑了，“您儿子不也在县大队吗？他在外头帮别人爹娘，我们在家里帮您，应该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三个月前，兵和民还是对立的——兵抓丁、抢粮、欺压百姓；民躲兵、恨兵、骂兵是“丘八”。现在……兵帮民种地，民送子当兵。

这变化，比打多少胜仗都让人欣慰。

继续往北走，路上遇见几支商队。大多是骡马驮着货物，也有推独轮车的。看见我们，商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有的还点头打招呼。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坐在路边歇脚，端着水葫芦喝水。看见我们，他站起来拱手：“几位，也是去黑风县的？”

“是啊。”我下马，“掌柜的运的什么货？”

“布匹，盐巴，还有一批学堂用的纸笔。”掌柜很健谈，“以前这条路可不敢走，十里一哨卡，五里一土匪。现在好了，县大队三天一巡逻，安全！”

“生意好做吗？”

“好做！”掌柜眼睛亮了，“税只要百分之五，明码标价，没有苛捐杂税。治安好，不用雇保镖。黑风县合作社现钱交易，不拖欠。这趟能赚三成！”

正聊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小跑过来——是县大队的巡逻队，十个人，领头的是个小队长。

“都让让！巡逻队过路！”小队长喊道，但语气并不凶。

商队赶紧把路让开。巡逻队经过时，小队长看见掌柜，点点头：“吴掌柜，又去黑风县？路上小心，前两天下了雨，前面有段路有点滑。”

“谢军爷提醒！”

巡逻队过去了，尘土飞扬。掌柜感慨：“搁以前，当兵的过来，不扒层皮算好的。现在……还提醒你路滑。世道真是变了。”

休息片刻，我们继续赶路。晌午时分，远远看见了黑风县的城墙。

午时正，黑风县城门口

黑风县的城墙比老君县矮些，但也是新修的青砖墙。城门口人更多，排的队更长。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很多挑担的、推车的，担子里、车子上都系着红布条。

“那红布条是什么意思？”我问小李。

“合作社的标记。”小李解释，“黑风县合作社跟农户签了收购协议，凡是合作社订的货，都系红布条，优先查验，优先进城。”

果然，系红布条的车队排另一队，查验速度更快。

我们排在普通队伍里。前面是个挑山货的汉子，担子里是山核桃、木耳、蘑菇，香气扑鼻。

“王老西，又是你！”登记的兵显然认识他，“这次多少？”

“二十斤山核桃，十斤木耳，五斤蘑菇，两坛腌笋！”汉子声音洪亮，“合作社定的，现钱！”

“得嘞，登记了。”兵划勾，“快去吧，晌午合作社收摊。”

“误不了！”

轮到我们时，兵抬头看看：“三位面生啊，哪来的？”

“老君县，治安委员会办事员，姓张。”我掏出证件——是真的办事员证件，陈书平给准备的。

兵接过看了看，还给我：“张办事员，来公干？”

“巡查春耕情况。”

“那您得去合作社看看。”兵热情起来，“黑风县合作社搞得好，农户的山货首接收，价钱公道。以前山货烂在山里没人要，现在成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