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军营西侧新搭起的草棚里,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三十多个孩子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跟着陈书平诵读《千字文》。这些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穿着补丁衣裳,但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眼睛亮晶晶的。
我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陈书平教书很有一套,不仅教识字,还讲解字义,穿插历史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连窗外飞过一只鸟,都没人分心。
“张团长?”孙文远发现了我,从隔壁教室出来——那里是扫盲班,二十几个士兵和民兵正在学写字。
“孙先生,辛苦了。”我压低声音,“孩子们学得怎么样?”
“都好学!”孙文远脸上带着欣慰,“特别是几个大点的孩子,一点就通。有个叫春妮的小姑娘,才十天时间,己经能认三百多个字了。”
“春妮?”
“就那个扎羊角辫的。”孙文远指了指教室前排。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瘦瘦的,但眼睛特别亮。她正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字,虽然手腕发抖,但写得极其认真。
“她爹是刘奶奶的儿子,前年被土匪打死了。”孙文远叹息,“家里就剩她和她娘,日子过得艰难。但春妮特别要强,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
我心里一动:“孙先生,您多费心,这样的孩子是蒙山的未来。学费、书本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己经免了。”孙文远笑道,“李梅和赵小云还凑钱给她买了新衣服呢。”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其实就是个破铁片,敲起来“当当”响。孩子们涌出教室,看见我,纷纷鞠躬:“张团长好!”
“好好,快去吃饭吧。”
春妮走在最后,看见我,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小声说:“谢谢张团长让我读书。”
“该谢的是你自己。”我蹲下身,“好好学,将来有大用处。”
“嗯!”春妮用力点头,跑开了。
扫盲班也下课了。周大山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写满字的纸,脸上都是墨迹。
“大山,学得咋样?”我打趣道。
周大山挠挠头:“比爬山累多了……这个笔,比枪还难使。”
旁边的民兵起哄:“大山哥写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去去去!”周大山瞪眼,“有本事你们写个看看!”
众人大笑。
我拿过周大山的作业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兵、民、山、路、忠、勇、仁、义”。虽然难看,但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不错。”我拍拍他肩膀,“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能自己读兵书。”
“真的?”周大山眼睛亮了。
“军中无戏言。”
离开学校区域,我去了镇东头的废弃祠堂——这里正在改建成“蒙山民众教育馆”。陈书平的计划很大,不仅要办小学、扫盲班,还要设阅览室、宣讲堂,将来还要开技能培训班。
祠堂里,几个木匠正在修葺房梁,赵小云带着几个妇女在打扫卫生。这姑娘挽着袖子,头上包着布巾,干得满头大汗,一点没有省城小姐的娇气。
“赵小姐,歇会儿吧。”我招呼道。
赵小云抹了把汗,笑道:“不累。张团长您看,这边我们打算做阅览室,那边做教室。陈书平从济南订购了一批书,过几天就到。”
“好,太好了。”我由衷地说,“赵小姐,你们西个能来蒙山,是这里的福气。”
“张团长言重了。”赵小云认真地说,“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在省城,我们整天高谈阔论,说要救国救民,但真到了乡下,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是您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做点实事。”
我看着这个文静却坚定的姑娘,心里感慨。中国的希望,就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下午,我照例去各训练场巡视。
工兵排的训练场最热闹。王老七正在教爆破组布置诡雷——不是真炸药,是用火药和铁砂做的训练弹。
“都看好了!”王老七拿着个木盒子,“这种诡雷,引线藏在草根底下,一脚踩上去,‘轰’!腿就没了。咱们要学会布置,更要学会拆除。”
小伙子们围成一圈,看得聚精会神。
不远处,陈石头带着工兵们在练习架桥。用圆木和绳索搭设简易桥梁,这是山地作战的必备技能。这些以前拿锄头的庄稼汉,如今己经能熟练使用斧头、锯子、绳索,半个小时就能搭起一座能过人的便桥。
“团长!”陈石头看见我,跑过来敬礼,“您看,咱们工兵排现在像样了吧?”
“像样了。”我赞许道,“不过还要加练夜战科目。将来打黑风岭,很多活要在黑夜里干。”
“明白!今晚就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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