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奉军元老（四）

“沈公子。”

一个声音把我拉回来。我转头一看，是熙洽。

他正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沈公子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听各位将军聊天，长见识。”

熙洽点点头：“年轻人多听听是好事。我们这些人，虽然老了，但经历过的事多，多少能给你们点经验。”

“熙将军说得对。”我说，“晚辈洗耳恭听。”

熙洽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沈公子，听说您在山东和日本人打过交道？”

我心里一动。

来了。

我点点头：“打过一些交道。不多。”

熙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您觉得日本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谨慎地说：“不好说。有的好打交道，有的不好打交道。”

熙洽笑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沈公子，您这是防着我呢？”

我也笑了：“熙将军误会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日本人嘛，各有各的性子，跟咱们中国人一样。有的和气，有的难缠。我在山东接触的少，不敢妄下定论。”

熙洽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明白，他这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对日本人的态度，试探我是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他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人，得小心。

正想着，万福麟忽然大声说：“沈乐，过来过来，坐我这边！”

我愣了一下，看向张学凉。张学凉朝我点点头。

我站起身，走到万福麟旁边坐下。

万福麟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小伙子，别跟老熙聊那些没用的。来，陪我喝两杯。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上酒！”

门外应了一声，很快，几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酒壶、酒杯，还有几碟下酒菜。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拌海蜇，都是寻常的下酒菜，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万福麟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来，小伙子，咱俩喝一个！”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东北的高粱酒，烈得很。一杯下去，从嗓子眼到胃里，一路火辣辣的。

万福麟看我喝得痛快，哈哈大笑：“好！爽快！再来一杯！”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喝了。

他又倒了一杯。

我又喝了。

三杯下肚，我的脸开始发烫。这酒的劲儿，比我想象的大。

万福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欣赏：“不错，能喝。我还以为你们山东人只会喝黄酒，没想到白酒也行。”

我笑了：“万将军，山东人也喝白酒。只不过平时喝黄酒多些。”

万福麟点点头，又给我倒了杯酒：“那就再喝一杯。今天高兴，多喝点。”

张学凉在旁边笑道：“万将军，您别灌我妹夫。他明天还有事呢。”

万福麟瞪他一眼：“有什么事？明天不就是订婚宴吗？喝点酒怕什么？订婚宴上不也得喝？”

张学凉无奈地笑了。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西杯下去，我有点上头了。这酒的劲儿真大，比我以前喝过的任何酒都大。但我知道，不能失态。这屋里坐着的，都是奉系的大佬，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出洋相。

我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着，压压酒劲。

万福麟看着我，忽然说：“沈乐，我问你个事。”

“万将军请说。”

万福麟沉默了几秒，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就是……”万福麟斟酌着词句，“你在山东，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队伍。但山东那地方，不光是你们张家说了算。还有日本人，还有南京那边，还有咱们奉系。你打算怎么处？”

我想了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济宁道治理好，把队伍练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万福麟点点头，又摇摇头：“年轻人，想法太简单。我跟你说，这世道，不是你走一步看一步就能走过去的。你得有打算，有谋划。不然，哪天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万福麟继续说：“你现在是张家的女婿，奉系的人。但奉系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人，看着跟你是自己人，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你得小心。”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心里一动。

他这是在提醒我？

还是在试探我？

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多谢万将军指点。晚辈记住了。”

万福麟拍拍我的肩膀，又给我倒了杯酒：“来，再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