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初见少帅（三）

张学凉把一笼汤包推到我面前：“快吃！趁热！这玩意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跟你说，吃这个有讲究——先咬一小口，吸里面的汤，然后再蘸醋吃，不然烫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不知道，一口咬下去，烫得我三天吃不了东西。”

我按照他说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涌进嘴里，带着蟹黄的香味，确实美味。

“怎么样？”张学凉盯着我看。

“好吃。”我真心实意地说。

“嘿嘿。”他得意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个，熟练地咬开吸汤，三两口就吃完一个，“我跟你说，咱奉天好东西多着呢。回头我带你去逛逛，尝尝正宗的东北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保你吃了不想回山东。”

“那不行。”我说，“济宁道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保安团刚整编完，还没上正轨。炮兵旅的训练也刚开始，我得盯着。”

张学凉点点头，又吃了个汤包，嚼着说：“我听说了，你那边干得不错。济宁道二十九个县，让你管得服服帖帖。保安团整编，炮兵旅训练，还有个什么警务系统，搞得有声有色。我爹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山东老张那儿子，是个干事的料。”

“大帅过奖。”我放下筷子，“都是分内之事。”

“谦虚什么？”张学凉摆摆手，“能干事就是能干事，装什么装。我跟你说，我爹夸人不容易，他看上的人，准没错。你看，他把亲闺女都给你了，这还不说明问题？”

我被他说得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笑了笑。

张学凉喝了口茶，忽然问：“对了，你那边有多少人马？我听说主力就有五万？”

“主力五万。”我说，“加上保安团六万一，警务系统七千六，总共十二万出头。不过保安团刚整编完，训练还没跟上。真正能打的，还是那两个主力师，五万人。”

“十二万。”张学凉点点头，“不错了。你才二十二，能拉起这么多人，不容易。我二十二的时候，才刚接手一个旅，整天被那帮老家伙使绊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在这边带兵有多难。底下那些老将，一个个资历比我爹还老，看我跟看孩子似的。我下个命令，他们得琢磨半天——这小子懂什么？他爹让他干的吧？”

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张学凉瞪我一眼，“我说的可是真的！有一回我要调动一个团，那团长愣是拖了三天，最后我爹亲自打电话，他才动。你说这叫什么事？”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张学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来我把他调去守仓库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拖我的命令。”

我点点头。这位少帅，看着大大咧咧的，心里门儿清。

“你那边的老将怎么样？”张学凉问我，“有没有不服管的？”

“还好。”我说，“我那边起步晚，老人不多。刘明远、赵德海他们，都是后来跟着我的，没那么多弯弯绕。有几个从旧军队过来的，刚开始确实有点别扭，后来见我能打胜仗，也就服了。”

张学凉点点头：“能打胜仗，这是硬道理。你去年平济宁道叛乱，我专门研究过你的战法——正面佯攻，侧面迂回，炮火集中，步兵突击，干净利落。兖州一天破城，曲阜半天拿下，泗水望风而降。这仗打得漂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研究过。

“大哥过奖。”我说，“那时候赶鸭子上架，不打不行。”

“赶鸭子上架能打出这个水平？”张学凉笑了，“谦虚什么？我跟你说，我看了战报之后跟我爹说，这人是个将才，咱们得笼络住。结果我爹说，笼络什么，让他当女婿得了。”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张学凉又给我斟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茶杯，忽然换了副语气。

“沈乐，我跟你说个实话。”

我看着他。

“我这人看人准。”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沉稳，不浮躁，心里有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我见过不少年轻人，有的眼高手低，有的光说不练，有的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就飘得不行。你不一样。你在山东那地方，靠自己打下来的地盘，自己拉起来的队伍，自己推行的新政。我爹夸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夫，是因为你真有本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历史上会被囚禁半生，会被后人争论功过，会在他乡说“对国家没有任何贡献”。可此刻，他二十六岁，意气风发，真心实意地夸一个初次见面的“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