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根基初固（三）

傍晚，庆功表彰会在军营院子里举行。

全团官兵集合，周边百姓也来了不少，把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在台上讲话，台下静悄悄的，只有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弟兄们，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底气。”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但我要说，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前山佯攻的弟兄吸引敌人，没有山脚下埋伏的弟兄堵截逃匪，没有后山突击的弟兄解救百姓，这一仗打不赢。”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挺首了腰板。

“所以，今天这个表彰会，就是要论功行赏。”我拿出事先拟好的名单，“李二牛！”

“到！”李二牛跑步出列，激动得脸都红了。

“侦察有功，作战勇敢，晋升中士，赏大洋二十块！”

“谢团长！”李二牛敬礼的手都在抖。

“周大山！”

“到！”

“带领民兵队拦截逃匪，活捉三人，记功一次，赏大洋十块！”

周大山愣住了，还是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才赶紧敬礼：“谢……谢团长！”

一个接一个，有功的士兵和民兵都受到了表彰。有赏钱的，有记功的，有晋升的。最后轮到一个叫孙小虎的年轻士兵——他是夜袭时第一个冲进山洞的，腿上还挨了一枪，虽然只是擦伤，但勇气可嘉。

“孙小虎，作战勇敢，负伤不退，晋升下士，赏大洋十五块，外加养伤期间伙食加肉！”

孙小虎拄着拐杖出列，眼圈都红了：“团长，我就擦破点皮……”

“伤再小也是伤。”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好好养着，养好了继续跟着我打仗。”

“是！”孙小虎用力点头。

表彰完毕，我话锋一转：“有功要赏，有过也要罚。王铁柱！”

一个士兵低着头出列。

“实弹射击脱靶，罚扫厕所三天，有没有意见？”

“没……没意见。”王铁柱脸涨得通红。

“赵德柱！”

赵德柱一愣，赶紧出列：“卑职在！”

“身为连长，训练时对士兵要求不严，罚俸半月，有没有意见？”

“卑职认罚！”赵德柱挺首腰板。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赏罚分明，这队伍才能带得好。

表彰会结束后，百姓们渐渐散去。军营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我回到营部，点亮油灯，开始规划明天的日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是周大山。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大山？有事？”

“团长，我……我想求您个事。”周大山搓着手。

“进来说。”

周大山走进来，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白天赏他的十块大洋。

“团长，这钱……我不能要。”他把大洋推到桌上。

我一愣：“为什么？”

“我当民兵，是为了给我爹报仇，不是为了钱。”周大山低着头，“现在仇报了，马老六抓了，我心里这口气算是出了。这钱……该给更需要的人。”

我看着他，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庄稼汉，脸上还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执拗。

“大山，这钱是你应得的。”我把大洋推回去，“你爹的仇报了，但蒙山还有别的土匪，还有更多像你爹一样受害的老百姓。你要真想为他们做点事，就把这钱收下，好好干。”

周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收起大洋：“团长，我明白了。往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不光要会打，还要会学。”我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营部，我教你识字。”

“识字？”周大山眼睛一亮，“我……我能学？”

“能。”我笑道，“咱们的队伍，不能光有武夫，还得有识文断字的。你脑子活，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周大山激动得嘴唇都在抖：“谢团长！我一定好好学！”

送走周大山，夜己经深了。我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电影——百姓的感谢，父亲的回信，士兵的表彰，周大山的决心……

这一切都说明，路走对了。

但前路还长。胡大彪的黑风岭，父亲提到的“外界勾连”，还有蒙山穷困的现状，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看见了蒙山修起了平坦的公路，建起了整齐的学校，老百姓脸上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