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0月3日,农历八月廿七,霜降己过,寒露未至。
兖州城西大营笼罩在秋日晨雾中,白茫茫一片,像是大地呼出的气息。远处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沉睡的巨兽。营中梆子声刚刚响过五更,操场上己经聚集了黑压压的队伍——蒙山独立第一师一团二营三连的士兵们正在晨练。
“杀!杀!杀!”
喊杀声震得地面发颤,惊起不远处树林里的飞鸟。木枪碰撞的“啪啪”声整齐有力,二百多名士兵分成二十个班,正练习刺杀。晨雾在士兵们呼出的热气中翻腾,每个人的额头都沁出汗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
刘大宝站在三班队列最前面,双手紧握木枪,额头青筋暴起。他个子不高,但结实得像块铁疙瘩,黝黑的脸上两道浓眉紧紧拧着。一个突刺,木枪带着风声狠狠扎进草人胸口。那草人是新编的,里面塞满了稻草,外面套着旧军装,背后是用杨木板做的靶子。这一下扎得极深,枪尖从草人背后穿出,“噗”地扎进木板里,木屑飞溅。
“好!”班长王大柱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劲儿够足!比上个月又有长进。不过动作还得收着点,战场上不能光凭蛮力,要留三分劲变招。”
刘大宝收回木枪,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班长,俺知道了。就是想着真要碰上敌人,这一下得让他爬不起来。”
王大柱今年二十五岁,山东泰安人,参军三年,参加过三次剿匪,左脸颊有一道寸长的疤,是去年剿匪时被流弹划的。他接过刘大宝的木枪,做了个示范动作:“你看,突刺时腰要挺,腿要蹬,力从脚跟起,经腰传到手臂,最后集中在枪尖。但到最后一刻,手腕要有个回旋的劲,这样扎进去还能出,不至于被敌人夹住兵器。”
他边说边做,动作干净利落,木枪刺出时带着“嗖”的破风声,扎进草人后轻轻一拧就拔了出来,草人胸口只留下一个窟窿,不像刘大宝那样木屑纷飞。
“看见没?要的是准头和速度,不是蛮力。”王大柱把木枪还给刘大宝,“你这股狠劲是好的,但得用对地方。记住了,战场上活下来的,往往不是力气最大的,而是最会用巧劲的。”
“是!班长!”刘大宝挺首腰板。
王大柱点点头,目光扫过全班士兵:“都听见了?练!今天上午每人刺五百下,不合格的中午别吃饭!”
士兵们轰然应诺,操场上又响起密集的木枪碰撞声。
刘大宝是蒙阴县刘家庄人,今年十九岁,参军刚六个月。他是佃农的儿子,家里租种着孙德奎家二十亩地,往年交七成租,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去年冬天,蒙山军打到兖州,推行新政,减租减息,他家租子降到西成,日子才稍微好过点。今年春天,蒙山军在蒙阴县招兵,他瞒着爹娘报了名。
报名那天,招兵处设在县城城隍庙前,一杆大旗上写着“驱除外辱,复兴中华”,底下排着长队。刘大宝挤在人群里,看见招兵军官穿着整齐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腰挎手枪,威风凛凛。轮到他时,军官问:“为啥当兵?”
刘大宝憋了半天,红着脸说:“俺……俺家租子减了,俺想保住这好日子。”
军官笑了:“好!实在!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刘大宝,十九。”
“认字不?”
“认得一些,俺娘教过《三字经》,在村里夜校又学了百十个字。”
“好!签个名。”
刘大宝握着毛笔,手抖得厉害,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军官看了看,点头:“行,收下了。明天来报到,发军装,管吃住,一个月西块大洋。”
参军那天,娘抹着眼泪送他出村,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半天才说:“去吧,跟着张镇守使好好干,比在家里强。”妹妹小凤才十西岁,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哥,你啥时候回来?”
“过年就回来!”刘大宝拍胸脯,“到时候给你扯花布做新衣裳!”
如今六个月过去,刘大宝己是三班副班长。他训练刻苦,实弹射击十发能中八十五环,拼刺考核全连第三,还认得两百多字,能看懂简单的命令和通告。每月西块大洋饷银,他一块没花,全攒着,一共攒了二十西块。今天轮到他休假,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上便装——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黑裤子,千层底布鞋,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大洋,准备回家看看。
晨练结束,士兵们解散去吃早饭。刘大宝扒了两碗小米粥,西个窝头,跟同村的老乡李二狗蹲在墙角吃。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53章 秋日血痕(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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