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平定济宁道（七）

曲阜城破的消息传到泗水时，己是六月二日清晨。

泗水县令吴有才是个五十多岁的读书人，举人出身，在泗水当了八年县令，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算是个守成之官。听到消息时，他正坐在县衙后堂喝早茶，手里端着的景德镇青花瓷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爷！”师爷赶紧上前，“您……”

“完了，全完了。”吴有才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兖州一日即破，曲阜半日而下，胡镇守使被擒，马团长自尽……咱们这小小的泗水，拿什么守？”

师爷也慌了：“那……那咱们跑吧？趁蒙山军还没到，收拾细软，从北门出去，往泰安方向跑……”

“跑？”吴有才苦笑，“往哪跑？胡镇守使跑了吗？马团长跑了吗？现在山东地面，奉系占了济南，蒙山军占了鲁中南，咱们能跑到哪去？再说了，咱们要是跑了，这一城百姓怎么办？衙门里这些书吏衙役怎么办？”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县丞、主簿、典史等一干官员慌慌张张跑进来，个个脸色惊慌。

“县尊！蒙山军己到城外十里！”“探马来报，至少一万兵马，还有大炮！”“城里的守军都在收拾东西，想跑！”“百姓也慌了，好些人家在往城外逃！”

吴有才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汇报，反而冷静下来。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诸位，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蒙山军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

“可……可他们有大炮啊！”典史声音发颤，“兖州那么高的城墙，一炮就轰开了。咱们这城墙才一丈八，更经不住轰……”

“那就开门投降。”吴有才平静地说。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不行吗？”吴有才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慌乱的人影，“胡满山叛乱，咱们是被迫从逆。现在大势己去，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开城投降，或许还能保全一城百姓，保全咱们这些人的性命。”

“可……可蒙山军能饶了咱们吗？”主簿小心地问，“咱们毕竟是胡满山任命的官员……”

“所以更要主动。”吴有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开城投降，献上钱粮册籍，配合蒙山军接收。再写份请罪书，说明咱们是被胁迫的，实属无奈。或许能争取宽大处理。”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师爷先开口：“县尊说得对。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投降或许还有生机。我听说蒙山军纪律严明，不杀俘虏，不扰百姓。兖州和曲阜投降的官员，大多只是被审查，罪大恶极的才处置。”

“那就这么定了。”吴有才拍板，“传令：西门大开，守军全部缴械，集中到校场待命。县衙所有册籍钱粮封存，准备移交。另外，派人出城，迎蒙山军入城——要恭敬，要诚恳。”

命令传达下去，泗水城像开了锅。守军本来就没多少斗志，听说要投降，反而松了口气，赶紧放下武器，排队去校场。百姓们刚开始还害怕，后来见当兵的都投降了，渐渐安定下来。

吴有才亲自带着一众官员，捧着印信和册籍，出城三里迎接。时近午时，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晕。等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尘头大起，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我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看见前面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愣了一下。赵德海策马上前：“师长，看样子是来投降的。”

我勒住马，仔细打量。跪在最前面的是个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泗水县令。后面跪着十几个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长衫的，应该是县衙的官员和士绅。

“上前说话。”我示意。

吴有才抬起头，双手捧上一份文书：“罪官吴有才，率泗水全城官员、守军、百姓，恭迎王师。此乃印信、册籍及请罪书，请将军查验。”

我接过文书看了看，是正式的投降书，言辞恳切，承认从逆之罪，请求宽恕。后面附了钱粮册籍、守军名册、官员名单，很齐全。

“吴县令请起。”我下马，扶起他，“你能审时度势，开城投降，保全一城百姓，这是大功一件。过往之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可以既往不咎。”

吴有才眼圈红了：“谢将军宽宏！罪官……罪官实在是被胁迫的。胡满山以家眷性命相逼，不得不从。这些年来，虽在其治下，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请将军明察。”

“我会查的。”我点头，“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不但无罪，还可以继续为官——当然，要经过审查和培训，学习新的政策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