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卅一,晨光微露时,二团的先头部队己经出发了。
我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赵德海和参谋们。一万多人的队伍沿着官道行进,脚步整齐,除了偶尔的咳嗽声和金属碰撞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这就是严格训练的结果——行军时保持静默,既节省体力,又隐蔽意图。
走到半路,遇到一支商队。十几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布匹,看样子是往兖州去的。看见军队,商人们有些紧张,把车往路边赶。
我勒住马:“掌柜的,去哪?”
领头的掌柜五十多岁,圆脸,穿着绸缎长衫,一看就是生意人。他拱手:“军爷,小的往兖州去,做点小买卖。不知前方……”
“兖州刚打完仗,正在整顿,暂时不让进城。”我说,“你们先去平邑县歇几天,等秩序恢复了再去。”
掌柜面露难色:“这……车上有批鲜货,耽搁不起啊……”
“什么鲜货?”
“海鱼,从青岛运来的,用冰镇着,但冰快化了。再耽搁,就臭了。”
我想了想:“这样,你把海鱼卖给部队,按市价。粮食和布匹也可以卖一部分,我们正需要。剩下的,你绕道去曲阜卖——曲阜马上也要打仗,打完仗肯定缺物资,你能卖个好价钱。”
掌柜眼睛一亮:“军爷说话算数?”
“算数。”我让陈书平过来,“陈处长,你跟掌柜的谈,按市价收购,现钱交易。”
“好嘞!”掌柜乐了,“跟军爷做生意,痛快!”
交易很快完成。部队买了五百斤海鱼、一千石粮食、五百匹布,付了现大洋。掌柜点钱时手都在抖——这年头,能现钱交易的军队太少了,大部分是强征或者打白条。
队伍继续前进。中午时分,抵达曲阜城外十五里的一片杨树林。这里地势稍高,能远远望见曲阜城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西角的城楼,还有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守军。
“就在这里扎营。”我下令,“注意隐蔽,严禁烟火。炮兵阵地设在林子深处,用树枝伪装。”
部队开始忙碌。工兵砍树搭营帐,炊事班挖无烟灶,炮兵把火炮拉进林子深处。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像一群无声的工蚁。
下午,我带着赵德海和几个参谋,骑马到前沿观察地形。在离城墙五里的一片高坡上,能看清曲阜城的全貌。
确实如侦察兵所说,曲阜城墙不如兖州高,但护城河更宽,水光粼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墙上人影绰绰,能看见沙袋垒成的工事,还有几面旗子——不是胡满山的旗,是马彪自己设计的,黑底白字,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字。
“这马彪,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赵德海举着望远镜,“师长您看,城墙上那些兵,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经过训练的。只有几个关键位置,那些兵站得笔首,应该是马彪的老兵。”
我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南门和东门的守军明显更多,工事也更坚固。西门和北门相对薄弱,但护城河更宽。马彪的布防思路很清晰——重点防御主门,侧门靠地形弥补。
“今晚就架桥。”我说,“工兵营分成两队,一队在西门,一队在北门,同时作业。派狙击手上树,压制城头火力。告诉周大山,动静要小,速度要快,天亮前必须完成。”
“是!”
夜幕降临后,架桥行动开始。工兵营的兵们像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护城河边。他们扛着木板、门板、甚至从附近村子买来的棺材板(给了双倍价钱),轻轻放进水里。木板下面绑着空油桶——是从兖州缴获的,正好用上。
架桥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见。城头上的守军显然听到了动静,有人探出头来看,还点了火把。但火把刚亮起来,就被狙击手打灭了。几声短促的枪响后,城头安静了。
工兵们加快了速度。木板一块接一块铺上去,用绳索固定。两个时辰后,两座简易浮桥架成了,虽然晃晃悠悠,但能过人。
凌晨三点,工兵营长周大山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报告:“师长,桥架好了!西门和北门各一座,宽六尺,能过两列纵队。就是不太稳,走的时候得小心。”
“好!”我拍拍他肩膀,“辛苦。让工兵营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不辛苦!”周大山咧嘴笑,“比剿匪时钻山洞轻松多了。”
工兵们撤回来,喝了热姜汤,钻进帐篷休息。前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护城河的水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我站在高坡上,看着夜色中的曲阜城。城里还亮着几点灯火,可能是马彪在巡查,也可能是百姓家的油灯。明天,这座城市就要经历战火。但愿能少死些人,少毁些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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