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兖州之战（二）

我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个暗堡位置选得极刁钻——在青龙山的反斜面，从官道方向只能看到一个小黑洞口。炮火覆盖时，里面的人缩进去；炮火一停，机枪就伸出来。这种打法，显然是老兵油子，懂得利用地形。

“让二营、三营加快攀爬速度。”我说，“只要他们能爬到山顶，从背后往下打，暗堡就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拉长的皮筋。炮兵团继续压制射击，但暗堡目标太小，很难首接命中。一营被压在峪口，进退不得。伤亡开始增加——己经有二十多人中弹，卫生队的担架冒着弹雨冲上去抢救伤员。

“三班长！三班长中弹了！”

“卫生员！这儿需要止血带！”

“机枪！我们的机枪呢？压住他们！”

喊叫声、呻吟声、枪炮声混在一起。我看见一个年轻卫生员拖着伤员往回撤，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腿，他踉跄一下，咬着牙继续拖。旁边一个老兵冲过去，接过伤员，吼着让他先撤。

我心里着急，但面上不能露。这时候指挥官一慌，部队就更乱。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战场态势。

“师长，二营上去了！”参谋小李突然指着西侧山坡喊道。

我举起望远镜。青龙山西侧的山坡上，二营的兵像壁虎一样贴在陡峭的山壁上，一点一点向上挪。虽然艰难，但他们速度不慢，己经爬到了半山腰。最前面的几个兵甚至开始向山顶抛掷手榴弹。

“好！告诉二营长，上去了先打机枪阵地！”我下令。

又过了难熬的半小时。这半小时里，暗堡的机枪时断时续，一营组织了两次试探性冲锋都被打退，又添了十几个伤员。但二营终于爬到了山顶！

能看见他们从背后向敌阵地发起进攻，手榴弹爆炸声、驳壳枪的点射声、喊杀声响成一片。青龙山上的敌军阵脚大乱，机枪声停了。

“一营，再冲！”刘明远抓住战机。

王振武从石头后探出头，眼睛血红：“弟兄们，二营的兄弟替咱们打开了路，咱们不能怂！跟我冲——”

“杀！”

一营的兵像出闸的猛虎，再次冲锋。这次没了机枪压制，速度快了一倍，眨眼就冲过了峪口，冲上青龙山。

两面夹击之下，青龙山的敌军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往山下跑，还有几个顽固的躲在工事里负隅顽抗，很快就被手榴弹解决了。

白虎山那边，三营也爬上了山顶，正在清剿残敌。到巳时三刻，双山峪的战斗基本结束。

清点战场时，气氛沉重。我军阵亡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大多是冲锋时被机枪打倒的。担架队把烈士遗体一具具抬下来，用白布盖好，整齐摆放在路边。活着的人默默看着，有的别过脸去，有的拳头攥得发白。

刘明远看着那些白布覆盖的遗体，脸色铁青：“伤亡有点大。主要是冲锋时被机枪打的。要是重炮早点到，一炮就能轰掉暗堡……”

“战场上没有如果。”我拍拍他肩膀，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几个军官听见，“但这次暴露了问题：咱们的步炮协同还不够默契。炮兵压制时，步兵要趁机接近；步兵冲锋时，炮兵要延伸射击。这个配合，得多练。”

“明白了。”刘明远重重点头。

俘虏的五百多人被集中到一片空地上，蹲着，抱着头。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军装破旧，眼神里透着恐惧和茫然。经过简单甄别：军官和骨干二十多人，单独关押；其余普通士兵，教育后发给路费遣散。

一个被俘的连长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你们凭什么打我们？胡镇守使是奉南京政府的命令起兵的！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刘明远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南京政府？哪个南京政府？现在中国有俩‘政府’，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广州，你说的是哪个？再说了，就算南京政府有令，也该先报督军府。胡满山擅自调兵，就是叛乱。你们跟着他，就是叛军。我们剿叛，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在理，俘虏们都不吭声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胡满山起兵是为了自己当土皇帝，跟什么“政府命令”没关系。只是当兵的吃粮当差，长官让打谁就打谁。

处理完俘虏，掩埋了战友，部队继续前进。过了双山峪，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行军速度快了很多。傍晚时分，抵达邹县城外十里。

邹县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双山峪的溃兵己经逃回来了，城里有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