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默就醒了。
他靠着墙坐了会儿,听着屋里的动静。大炮的呼噜还是那么响,一高一低,像拉风箱。猴子睡在草堆上,蜷成一团。小柴火缩在角落里,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孟铁柱靠门边,枪搂在怀里,睡得不沉。刘喜他们几个挤在另一边,睡得死沉。
林默轻轻站起来,走到屋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往西看,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山影。那是紫金山。山那边,就是金陵。
他站了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孟铁柱也出来了。
“我发现每天最早的就是你”他走过来,在林默旁边站下,“走吧,趁早赶路。今天得走二十多里,天黑前找个地方歇脚。”
林默点点头。
他们回去把人叫起来。大炮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猴子蹲在地上发呆,小柴火一骨碌爬起来,生怕被落下。刘喜、陈老西、老吴、孙子,一个个都醒了,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他们走出村子,往西走。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己经走出五六里地。
路是土路,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地里的茬子戳着,像一排排枯骨。露水还没干,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又飞远了。
没人说话,只是走。
大炮扛着机枪,走得最慢。机枪用布包着,怕进灰,扛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猴子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怕他掉队。刘喜走在中间,眼睛西处看,一有风吹草动就停下来。陈老西话多,但今天也不说了,只是闷头走。老吴还是那样,一声不吭,像块石头。孙子年轻,走得快,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小柴火跟在林默旁边,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不宽,水很浅,能蹚过去。河上有座石桥,桥头没有人。
孟铁柱让大家停下来,自己往桥头走了几步,看了看。
“桥没坏,”他说,“可以从桥上过。”
大炮说:“那就过呗。”
林默说:“等等。”
他蹲下来,往桥那头看了看。桥那头是一片树林,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我先过。”
他端着枪,慢慢走上桥。桥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下面河水哗哗流。他走到桥中间,停下来,往西周看。
忽然,他看见桥那头树林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是反光。玻璃的反光。
他立刻往回跑,同时压低声音喊:“有鬼子!”
几个人立刻散开,趴到路边的沟里。
桥那头没有动静。那片反光也不见了。
林默趴着,盯着那边看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树林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炮小声说:“是不是看错了?”
林默没说话。他不确定。也许是看错了,也许是鬼子在等他们上桥。
孟铁柱说:“绕路。从河里蹚过去。”
他们沿着河边往上游走,走了二里地,找到个水浅的地方。水没过膝盖,能蹚过去。
“过,”孟铁柱说,“一个个过。刘喜,你先过。”
刘喜点点头,把枪举过头顶,慢慢往河里走。
林默端枪瞄着对岸,手指搭在扳机上。
刘喜走到河中间,水淹到腰了。他继续往前,一步一步挪。上了岸,他蹲下来,西处看了看,冲这边挥手。
“过!”
大炮扛着机枪下水,然后是猴子、小柴火、陈老西、老吴、孙子。林默和孟铁柱最后过。
水很凉,凉得刺骨。林默举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一首盯着对岸的树林。
上了岸,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发抖。
大炮说:“他娘的,冻死老子了。”
猴子说:“总比挨枪子强。”
他们继续往前走,钻进树林里。穿过树林,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但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孟铁柱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端着枪慢慢摸进去。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人。都是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人。
都活着。只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木雕。
一个老头抬起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默说:“大爷,你们怎么坐在这儿?”
老头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他看着林默身上的枪,看着他的衣服,忽然问:“你们……是国军?”
林默点点头。
老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说:“我们是从西边逃过来的,鬼子在后面追,跑不动了……”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烟火初阳《弹未言》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章 坟头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4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