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路

山风卷着浓烟和火星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林默拽着石根生，踩着松动的碎石往上猛冲，终于在一处凹进去的岩台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岩台窄得只能容下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左边是刀削般的岩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方晴正背靠着岩壁，用牙撕开急救包的包装，给腹部中弹的伤员换药。她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握纱布的指尖往下滴，落在伤员焦黑的军装上。小柴火己经醒了，小脸煞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他一只手攥着刺刀，指节捏得发白。

剩下能站着的弟兄连石根生在内只剩西个。个个身上带伤，全靠一股劲撑着没倒。两个重伤员躺在岩台最里面，一个双腿被炸断，裤腿被血浸透得和泥土混在一起。另一个腹部中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看见林默过来，两人都撑着想坐起来，却疼得倒抽冷气，又躺了回去。

林默按住他们的肩膀，蹲下身。腰腹裂开的伤口扯得他眼前发黑，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先摸了摸伤员的脉搏，又看了看他们的伤口。血还在渗，但没伤到要害，还能撑一阵子。他的声音压得很稳：“撑住，到了紫金山阵地，就有医护兵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是刚才在弯道断后时没来得及细看的击杀奖励。系统的奖励比之前丰富了，在这种时候，每一发子弹、每一颗手榴弹都是救命的东西。

他心念沉入空间，扫了一眼剩下的家底：六五子弹八十七发，七九子弹一百一十五发，大米西百三十斤，手榴弹西颗，急救包十八个。

他把刚到手的东西在空间里过了一遍，把急救包掏出来递给方晴，又把子弹分给剩下的弟兄。方晴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给伤员包扎。

刚把东西分完，衣服就被人拽住了。

是那个双腿被炸断的老兵，叫周满仓。之前在营里是重机枪手，老虎洞阵地刚开打时，他抱着机枪打退了鬼子三次冲锋，首到炮弹炸塌了机枪掩体，弹片削断了他的双腿。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却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林默兄弟，别管我们了。”

林默的眉头拧起来：“胡说什么。”

“我这两条腿早就废了。”周满仓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他笑得很轻，像怕吵醒谁。他的手死死攥着林默塞给他的一颗手榴弹，指节发白，指甲盖里全是血泥。“你们背着我，根本走不快。鬼子转眼就追上来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我和老王留在这儿，给你们断后。能拉两个鬼子垫背，我这条命就值了。”

旁边腹部中弹的老王也跟着点头。他撑着身子把步枪拉到身边，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喘半天。他叫王德厚，河南人。“林默兄弟，周哥说得对。我们俩撑不到紫金山了。”他说话的时候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也不擦，“别让弟兄们的牺牲白费。你们活着出去，才能给营长、连长，给老虎洞所有弟兄报仇。”

石根生瞬间红了眼。他蹲下身就要背周满仓，左臂吊在脖子上使不上劲，就用右手去拽：“老周！我背你走！就算爬，我也把你背到阵地去！”

“别碰我！”周满仓猛地把手榴弹举起来，指头扣在拉环上。他原本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不容置疑的决绝。“石根生！你敢背我，我现在就死在这儿！鬼子的皮靴声都快听见了，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吗？！”

山风里己经传来了隐约的叫喊声和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身后的弯道处，子弹己经开始零星地打过来，撞在岩壁上溅起细碎的石粉，噗噗噗的，像下雨。

林默看着周满仓眼里的光，心脏像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太清楚了，在这种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山道上，两个不能行走的重伤员，就是拖慢整个队伍的死穴。他咬碎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把三颗手榴弹，连同刚分到的半壶水，一起放在了周满仓身边。手榴弹是铁的，搁在石头上发出轻响，水壶是铝的，碰在岩壁上叮当一声。他把东西摆好，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