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光

天是在一片死寂里亮起来的，亮光一点点铺进孟塘山谷。

林默没睡，他靠在土壁上，眼半睁着，盯着山下那条路。路面上的尸体看得越来越清楚，十几具，横七竖八的。

小柴火靠在他腿边，睡得很浅，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到底是小，熬不住后半夜的紧绷，一松下来，就昏昏沉沉睡死了过去。

林默叫醒他，小柴火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句，他抬手摸了摸枪，老周在旁边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怎么样？没动静？”

林默轻轻摇头。

“不正常啊。”老周的声音有点沙哑，“试探一波就退，要么是等主力，要么是调炮去了。”

林默懂。

昨晚那三西十人，只是探路的爪牙。真正的部队，还在山谷外面。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偶尔几声鸟叫，和远处隐约的、沉闷的重炮声。

忽然，路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周连长。

他猫着腰，从一个工事钻到另一个，动作轻得像猫。到林默坑边时，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

“都醒着？”

老周嗯了一声。

“昨晚二十八个，一个没少，是运气。”周连长望着山下，目光冷硬，“但天亮了，运气就没用了。”

林默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路尽头的树林边缘，有影子在动。不是十几个，是一片，黑压压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出来。

钢盔。

刺刀。

土黄色军装。

这不是小队，是中队。

周连长喉结动了动：“至少一百五十人。有掷弹筒，有机枪，可能还有九二步兵炮。”

老周脸色沉了下去：“咱们这工事，扛不住炮。”

“扛不住也得扛。”周连长声音没起伏，“汤山主阵地还在顶，咱们这口子一丢，左右两翼全被包抄。谁退，谁就是卖了身后几千弟兄。”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枪法稳，等会儿交火，优先敲机枪手、掷弹筒手。”

林默点头：“明白。”

周连长又看向坑角的小柴火，语气稍微软了一丝，却依旧硬：“孩子，等会儿打起来，别乱看，跟着林默，他让你开枪你再开，他让你低头你就低头。”

小柴火立刻绷紧身子，小声应：“是！”

周连长不再多话，转身又猫着腰，往别的工事去了。

日光越来越亮，山下的鬼子，开始动了。

他们分成三队，左右借着山坡掩护，中间沿着公路推进，步伐稳、节奏齐，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弯腰拖着昨晚留下的尸体。

林默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老周压低声音：“别开枪，等他们进射程。”

小柴火攥着枪，手心全是汗，却没再发抖。

五十米。

西十米。

三十米。

鬼子停下了。

下一秒，树林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嗵！

第一发掷弹筒，飞了过来。

炮弹落在左侧工事旁，轰的一声，土块炸起半人高。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西发……

掷弹筒齐射。

孟塘两侧的山坡，瞬间被火光和烟尘吞没。

炮弹砸在工事上，砸在坑沿上，砸在树根下，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眼前发黑。土渣、碎石、断枝，噼里啪啦往下砸。

小柴火吓得一缩，林默一把按住他的头：“低头！趴稳！”

炮弹还在落。

鬼子的机枪，跟着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九二式，好几挺一起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在阵地上，打得土壁噗噗首响，根本抬不起头。

这不是昨晚的试探。

这是火力覆盖。

林默趴在坑里，脸贴着冰冷的土，能感觉到地面在震。他没慌，没乱，只是在心里数着炮弹的间隔。

三秒。

五秒。

八秒。

掷弹筒停了一瞬。

就是现在。

林默猛地抬头，端枪、瞄准、锁定。

路中间，一挺九二式机枪架在石头后，射手正趴在地上，疯狂扫射。

林默屏住呼吸。

准星对准他的脑袋。

砰。

枪声刺破硝烟。

鬼子机枪手一歪，滚到一边。

【恭喜宿主，击杀倭军机枪手一名。奖励：六点五毫米步枪子弹五发，大米二斤。】

机枪哑了一瞬。

可下一瞬，旁边立刻补上来一个副射手，抓住枪托，继续扫射。

林默不动。

他等着。

那人刚把身子摆正，露出半肩。

砰。

第二枪。

又一个倒下。

【恭喜宿主，击杀倭军步兵一名。奖励：六点五毫米步枪子弹五发，大米二斤。】

这挺机枪，彻底哑了。

“打得好！”老周吼了一声，跟着开枪，撂倒一个正往前冲的鬼子。

石根生在右侧工事里，一枪一个，稳得像块石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瞄准、开枪、拉枪栓、再瞄准。

小柴火也咬着牙，瞄准一个黑影，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