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戏愚人生：疑云重重，墨染之心

仓库一夜的惊魂，让叶无枫彻底确认了“画皮胭脂”怨灵的存在以及其与凌墨染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李华梅那边的调查也取得了关键进展：通过户籍系统的深层比对和走访当年知情人，确认凌墨染原名梅念卿，是梅若鸿的侄子。

在梅若鸿与凌霜华双双殒命后，年幼的他被凌家远房亲戚收养，改姓凌墨，单名一个染字。

这个名字，本身就浸透着上一代的恩怨与血色。

“染。。是沾染了血色，还是意图染指复仇？”叶无枫看着李华梅传来的加密信息，心中默念。

凌墨染，这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年轻人，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陈永年一人。

那份跨越了二十年的怨恨，如同不断蔓延的藤蔓，势必会缠绕向所有与当年旧案相关的他认为有罪之人。

叶无枫开始有意识地暗中观察凌墨染。

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和隐匿技巧，他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注视着凌墨染在京大校园内的活动。

他发现，凌墨染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总是独来独往。

大多数时间，他都泡在京大戏剧社那间偏僻且废弃已久的老排练室里。

那里灰尘遍布，杂物堆积，只有一面巨大的、边缘布满霉斑的落地镜还算完整。

透过窗户缝隙，叶无枫多次看到凌墨染对着那面镜子练习。

他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

但更让叶无枫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在没有观众的时候，凌墨染卸下了舞台上那份孤高与悲愤，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时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凌迟般的煎熬；有时是熊熊燃烧的怨毒，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偶尔，在那怨毒与痛苦的间隙，会流露出一丝极淡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迷茫与脆弱，但转瞬即逝，迅速被更深的阴郁所淹没。

叶无枫能清晰地感觉到，凌墨染身上那股与“画皮胭脂”同源的冰冷怨气，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尤为明显。

但这股气息似乎被他用某种意志强行压抑着，如同一个不断被充气濒临爆炸的气球。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作为囚禁和驱动那邪灵的容器！

这是一种何等疯狂而绝望的行为！

与此同时，李华梅加强了对其他可能与旧案相关人员的保护，特别是当年与凌、梅二人同辈如今尚在世的几位老艺术家。

其中一位，是当年曾公开批评过梅若鸿“心浮气躁、难成大器”的谭派老生传人，谭永寿。

这天下午，谭永寿受邀在京大进行一场小型艺术讲座。

讲座结束后，他在后台休息室稍事休息，准备接受一家媒体的简短采访。

叶无枫受李华梅所托，也在后台附近警戒。

他看似随意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实则【灵瞳】已处于半开启状态，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突然，一股熟悉且混合着胭脂甜腻与冰冷怨恨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来源是天花板上方！

叶无枫猛地抬头，只见悬挂在谭永寿休息室门口上方的一盏沉重的老式吊灯，连接处的螺丝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飞快松动！

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正在强行破坏它！

“不好！”叶无枫心中警兆大作，来不及多想，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猛地撞开了休息室的木门！

门内，谭永寿正坐在沙发上，与记者谈笑风生，对头顶即将降临的厄运毫无察觉。

“小心！”叶无枫大喝一声，在吊灯带着刺耳的断裂声轰然坠下的瞬间，一把将年迈的谭永寿从沙发上猛地拉开，同时另一只手凝聚微薄阳气，向上猛地一托！

“轰隆——！”

沉重的吊灯砸在沙发上，木屑飞溅，灯罩碎片四射！

叶无枫的手臂被下坠的力道震得发麻，但他成功地将谭永寿护在了身后，两人只是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点皮。

现场一片狼藉，惊叫声四起。

谭永寿吓得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盏如果砸在头上绝无生还可能的老旧吊灯。

叶无枫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走廊尽头！

那里，凌墨染不知何时出现，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深邃的眸子正隔着混乱的人群，与叶无枫对视。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一丝计划被破坏的愠怒，有一丝未能得手的遗憾，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挣扎，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叶无枫清晰地感觉到，那制造了这次“意外”的“画皮胭脂”怨气，正迅速从凌墨染身上褪去，重新被他压抑回体内。

刚才那次袭击，消耗了他不小的力量。

叶无枫轻轻推开围上来表示感谢和关心的人群，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凌墨染。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凌墨染，”叶无枫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收手吧。仇恨的漩涡，只会把你自己也彻底吞噬。”

凌墨染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叶无枫的指控。

沉默了许久，就在叶无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缥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然：

“叶无枫。。你说得对，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叶无枫，看到了遥远的、血色的过去：“可是，如果换做是你。。你的至亲，被人陷害，含冤莫白，受尽屈辱，惨死他乡，整整二十年。。尸骨未寒，真相被掩埋，罪人却享受着荣光。。”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恨意：“你会如何？你能如何？！告诉他们要宽容？要放下？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天理昭彰？！”

他猛地抬眼看着叶无枫，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阴郁，只剩下赤裸裸的、灼烧灵魂的悲愤与质问：“你告诉我啊！”

叶无枫沉默了。

他看着凌墨染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晴温柔的笑脸。

如果。。如果苏晴遭遇不测，含冤而死，他能保持冷静，等待所谓的法律和正义吗？

他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和随之而来的毁灭性恨意，或许真的能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将人拖入地狱。

“冤有头，债有主。但不应牵连无辜，更不应。。将自己也献祭给恶魔。”

叶无枫最终只能沉重地说道，他知道这样的劝说在凌墨染积郁了二十年的恨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凌墨染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无辜？谁是无辜？当年的看客？沉默的帮凶？还是。。享受着他们鲜血浇灌出的果实，却假装岁月静好的人？”

他摇了摇头，不再看叶无枫，转身，拖着看似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恶魔。。呵，当我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回头。我自己。。早已身在炼狱。”

幽幽的话语随风飘来，带着决绝的冰冷，敲打在叶无枫的心上。

叶无枫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心情异常沉重。

凌墨染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关于是非对错的认知。

复仇的火焰正在燃烧，而执火者，已然抱定了与仇敌、与这污浊世间、甚至与自身一同焚尽的决心。

叶无枫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悲剧彻底无法挽回之前，尽可能地阻止更多的伤亡。

并尝试去理解，那被血色胭脂掩盖下的一颗破碎而绝望的心。

。。。